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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在地如天:读巴克斯特《圣徒永恒的安息》  

2015-05-29 08:15:58|  分类: 灵命造就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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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地如天:读巴克斯特《圣徒永恒的安息》

王怡


几年前,我得到一个网上不完整的译本。如饥似渴,快速读了。经过几年的教牧侍奉,这次读《安息》,成了我最近读得最慢的一本书。数月之久,我的内心仍不能完全进入巴克斯特式的安息。那蜂房下滴的蜜,使我望眼欲穿。巴克斯特,这位被J.I.巴刻称为“清教主义所产生的最杰出的牧师和福音使者”,一路引领着我,一瞥天国的荣耀,如摩西登高,一瞥迦南的远景。

我想,没有人在读这本书的时候,不会强烈地感到一种落差。就是今生与永世的落差,殷勤与安息的落差,甚至今人与古人的落差。为什么基督的福音,在巴克斯特的时代,和在我们的时代,几乎凸显出不同的气质?尤其考虑到曼顿博士的评价,“巴克斯特的作品在他的时代中,比任何人的都更近乎使徒的文字”。这种落差,就越发地带着安慰和祝福。

上帝借着这本书,使我手上所做的一切,我服侍的人群,我白日的传讲,夜里的俯伏,并我疲乏时在上帝面前的一声叹息,都在这种落差中,获得了许多出人意外的反省,颠覆,和极大的“非哲学的慰藉”(请原谅我生造这个词,将巴克斯特与波爱修斯的著作对照起来,我将在后面予以阐释)。我若将这些都写出来,就不再是巴克斯特式的安息,而是王怡式的安息了。

这正是《安息》一书的价值。在某个角度上,可以说整本书(原著800多页,缩写本300多页),都是对《希伯来书》4章9节的注释。巴克斯特不是把读者带到他的玄思和哲理面前,而是把我们绑架(考虑到我们内心某种隐秘的抵挡和不情愿,请原谅我使用如此强烈的词语)到一个距离基督荣耀面光如此之近的地方。因此,每一位信靠基督的读者,都会在此书中,获得“某某式的安息”。换言之,读完这本书的经历,就构成了你私人版本的《圣徒永恒的安息》。

因此,我相信这本书,已在历史上衍生出了成千上万本书。如果我也有机会写信给巴克斯特,向他致谢的话。我也会像与他同时代的、被称为“向印第安人传福音的使徒”的约翰·艾略特那样写道:

“主用来缓解十字架之苦的工具之一,即您的这本书”。

因为,按着清教徒的传统,有效的阅读不可能只是阅读,有效的阅读必须同时伴随着默想。所以,这本书不但展览了巴克斯特式的默想——《安息》堪称清教徒默想传统的最高峰;而且,这本书也训练了我的默想。如巴克斯特所说,“默想就是在理性里点一把火,直到它全然焚烧起来”。这句话,几乎就是对先知耶利米的翻译,“我若说,我不再提耶和华,也不再奉他的名讲论,我便心里觉得似乎有烧着的火,闭塞在我骨中,我就含忍不住,不能自禁(耶20:9)。

在地如天,是何等困难,在地如天,又是何等希奇,何等美善。巴克斯特的书和他的侍奉,带给我最大的鼓励和警醒,就是他以前所未有的方式,使我意识到,我所蒙的牧职的呼召,就是要以专一的信心和百般的智慧,在上帝的子民中传讲一个“在地如天”的福音。天国,必须成为每一件事的目的。在我与我所服侍的每一位信徒的每一次相遇中,我的言谈都必须向他和向我自己,显出今生与永世的落差来。


几年前,受到巴克斯特的另一本名著《归正的牧师》(又译《新牧人》)的鼓励,我在探访住院病人的时候,为他们的康复祷告,及与他们的谈话中,开始有勇气直接地问他们,是否预备好承受永生?我试着鼓励他们,将疾病当作上帝赐给他们默想永世的一个宝贵机会。那时,我多么渴望能将一本《圣徒永恒的安息》,送给他们,并鼓励他们的亲人,大声地为他们朗诵。

一开始,我这样的询问,仅限于年长的住院信徒。后来,扩大到中青年信徒。我在读《安息》的过程中,也在考虑,是否应将这样的询问及祝福,扩大到一切处于疾病或急难中的孩童?

在我的教会,像巴克斯特曾积极推行的一样,对孩童们有要理问答的教导。有一个5岁的男孩,身上长了湿疹,他问妈妈,我会死吗?妈妈没有给他肯定的回答,反而说,我不知道啊,只有上帝知道。孩子就忧忧愁愁地走了。没过多久,圣灵安慰了这孩子的心,他就高兴起来,对妈妈说,“死也很好啊,死了灵魂就可以全然圣洁了”。

难以想象,这话从5岁孩子的心里和嘴里说出来。其实这话出自《小要理问答》第38问。但后来,有人把这事写在微博里,我看到一位牧师责备这位母亲,说她太不智慧了。他说,她应该说,“你不会死的,上帝会锻炼你,直到有一天,你已长得足够的大,明白了他许多的爱,之后上帝才会接你回家”。这位牧师非常担忧,他对我的会友说,“我只是担心这孩子长大后心态会不健康”。

这是发生在我读《安息》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。这段对话给了我极大的压力,并更加凸显了我在阅读中所感到的那种强烈的落差。显然,我有责任基于圣经和我所信之道,也非常渴望透过《安息》一书,向巴克斯特这位早在我之前很久蒙召的清教徒牧师请教(假设我在巴克斯特牧师主持的一场跨时空的教牧研讨会上举手提问):

——请问巴克斯特牧师,上帝放于我的教会、并托付给我牧养的这个5岁的孩子,他的心态到底是“健康”还是“不健康”呢?

从历史的记载和他本人的著作可知,巴克斯特是一位犀利、敏锐、有着在福音里用大锤敲击人的良心的勇气和本事,却又保持了谦卑和不乏幽默感的属灵的想象力的牧师。威尔金斯主教甚至说,“任何一个时代,能够产生一位巴克斯特这样的人,已经足矣”。所以,我试着揣摩,他会这样回答我:

——亲爱的王怡弟兄,请让我看见你的胸牌,喔,你是从21世纪的中国教会来的吧,根据你的描述,我认为,你所服侍的那个时代,显然充满了一种相当不健康的氛围,这影响了你在我主基督耶稣里的智慧。你让我想起了我第一次去基德明斯特城的时候,或者是加尔文(可惜他今天没有来)第一次到日内瓦城的时候。不过,我感到也有一种特别属于你那个时代的不健康,对我来说是陌生的。至于那个孩子,我希望将来能在天上见到他。不过,当我听你说,他相信“死了灵魂就可以全然圣洁了”,我感到他离我们(就是这些在天上等你们的人)非常的近。也许,亲爱的王牧师,比你离我们还要近。因为,你的提问显出了你的不确定,他的回答却显出了他的快乐。

也可能,他还会加上最后一句,“记得帮我买两本中文版的《安息》,一本送给那个孩子,一本送给那个牧师”。


事实上,《安息》一书正是巴克斯特在病危和战乱中,所写下的对天国的长篇默想。那年,他31岁,在克伦威尔的军队里做牧师。其实他是反对克伦威尔的,克伦威尔也对他很冷淡。这位清教徒统帅的幕僚们这样提到巴克斯特,“听说了吗,有位改革宗的牧师到军中来,想唤醒军士们,以解放教会和国王”。你可以想象,接下来的鬼脸和嘲笑。

我的意思不是说,克伦威尔的手下,缺乏虔诚的信仰。相反,他们以一种激进主义的方式“行义过分”了。清教徒中的激进派,不但想归正教会,也想在政治制度上“归正”国家。甚至,他们还想“归正”上帝的国。巴克斯特出于对军中弥漫的激进主义倾向的担忧,而进入军营服侍。后来,历史证明他的担忧是对的。克伦威尔处死了国王,他的某些手下,甚至建议将主祷文中的“愿你的王国(kingdom)降临”,改为“愿你的共和国(republic)降临”。

在某些方面,巴克斯特的时代和我们今天,还是非常相似的。就是一切价值和制度都面临重估。他的国家,和我们的国家一样,都处在宗教、文化、家庭和教会各方面的大洗牌当中。巴克斯特在一个“社会转型期”对天国的默想,因此也深具社会性的意义。也就是说,越是乱世,越需要默想天国。越是地上的国不知怎么了,天上的国就越是要在信徒心中清晰、明亮和温暖起来。

1646年,巴克斯特在一场战役后病倒,来到朋友家中治疗。却在一次糟糕的手术中,失血一加仑(我本来想用这五个字作为本文的标题,因为每一个热切地默想天国的人,都会有自己的“失血一加仑”的经历)。他以为自己要死了,就开始动笔写作此书。

上帝对他仆人的眷顾也是细致而幽默的。巴克斯特写完这本书后,他的身体一直没有彻底康复过。从此,一个健康的灵魂,住在一个不健康的身体里。这位病病歪歪的牧师,因此说出了另一句震撼人心的名言,“我将自己的每一次证道,都当着今生的最后一次证道”。

上帝显然喜悦他仆人这样的心志,所以,巴克斯特完成这本“遗作”之后,又活了45年,一直活到76岁高龄(相对于那个时代而言)。犹如保罗所言,“所以我们或活或死,总是主的人”。想死的死不了,因为“主要用他”(太21:3)。有人说,清教徒是一群知道怎么“死得好”,又知道怎么“活得好”的人。就像在书中,巴克斯特以参孙为例,说,愿我们像参孙一样,死的时候压倒一大片敌人,死的时候为主所做的,竟比活的时候所做的更多。

一个国家,会将什么样的人派遣到另一个遥远的国家,去作大使呢。是一个热爱异国情调、并对本国的生活已兴致阑珊的人呢,还是一个愿意舍下乡音与鲈鱼、但对本国的一切都充满思乡之情的人呢?我想一个有智慧的国家,会差遣后者持节出行。

我想,这也是上帝在巴克斯特“失血一加仑”之后,继续使用他的服侍长达半个世纪的原因之一。因为《安息》一书,巨大的篇幅,仍然载不完巴克斯特对天国的思乡之情。显出它的作者,是一位如此忠诚的仆人。他对另一个世界的思念,每一个字,都浓得化不开,胜过了这个世界任何怀春的少女对梦中人的思念,这显明他正是适合被上帝留在这个世界上作大使的人选。

一周前,我在带领神学生的晨更时,为他们朗诵了十分钟的《安息》。当我终于合上书卷,对他们说,我真的舍不得停下来。我想就这样一直读下去。也许你们当中有人希望我停下来,因为你们还要下去吃饭,或者要预备功课。但我告诉你们,除非我能确定,需要将我的朗诵打断的事情,是出于上帝的呼召所必须做的事;否则我就不准备停下来了。

我问他们说,你能确定,你今天吃早饭是因着上帝的呼召吗,就是“或吃或喝,无论做什么,都要为荣耀上帝而行”(林前10:31)?你确定,天国是你接下来这一天所有事情的目的和动力吗?如果是的话,那我们就到这里结束,下次再读吧。如果不是,为什么不就这样一直读到主接我们回去呢?

我的意思是,除了福音的使命,还有什么,值得我们暂停对天国的思念;还有什么可以抢占“默想永生”在时间上的优先性?

我们每个人,总有一天要病危。而这个时代,也可能骤然陷入战乱。所以,《安息》一书,带给我强烈的迫切感和焦虑感。如同路德所说的,焦虑被挑旺了,安息才可能莅临。死亡被惊动了,永生才可能出场。因此,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,渴望早日和更深地经历我自己的“失血一加仑”,早日在心中完成我私人版本的《圣徒永恒的安息》。倘若可行,就早点受苦,早点为教会受苦。好叫那天上浩浩荡荡的荣耀,飞流直下三千尺,将那些在肉身和灵魂里微不足道的苦痛,砸得粉碎,裹挟而去。


有一次,我参观耶鲁大学神学院的图书馆,来到一间密封的小房间,引导者说,这就是卢云神父私人灵修的“小教堂”。大家陆续进入观看,我在门口,看见不足八平米的空间,被圣像、烛台及类似祭坛的事物环绕。我深深叹息,慢慢退出来。

最近几十年来,福音派教会逐渐形成一个似是而非的看法,即天主教会的灵修传统,是优于新教的。于是对一批天主教灵修作者的追捧,成为一种糊里糊涂的潮流。然而,我的良心、信心和理性都再三举荐我这样说,任何一位没有在惟独基督、惟独恩典、惟独信心、惟独圣经的救恩论上归正的天主教作家的文字,在巴克斯特《圣徒永远的安息》这样的作品面前,都当高山仰止,难以望其项背。

请允许我以一种不太礼貌的口气说,卢云神父的文字,我也很尊敬其中的智慧与心胸。但我坚持认为,放在巴克斯特所牧养的教会,如果卢云不愿重新接受要理问答的学习,他的书也许可以被视为一种信徒课外读物中、不无益处的补充。但是,像巴克斯特这样的、对他的会友的灵魂极为负责的牧师,不会认为卢云具备了在他的教会中教导信徒的能力。

在这个时代,作为一位改革宗牧师,有时候需要谨小慎微,免得招来傲慢的口碑。其实,我并不会反对我的会友阅读卢云或其他天主教徒的灵修文字,但如果他们请教我的意见,我也要诚实地告诉他们,与清教徒的作品相比,他们的文字,不过是向这个患了严重的属灵贫血症和神学贫血症的混合主义时代、所提供的一种灵修速食而已。

他们的文字,好,却不够好。他们对灵性的认识,深,却不够深。由于缺乏经过宗教改革之沉浸的恩典教义的根基,他们大多数人在信仰上杂乱无章,对自由派神学兼收并蓄(包括卢云在内),他们的灵修在整体上是碎片化的,和心理学化的,非常切合后现代的文化气质,和140字的微博风格。但对于帮助你们建立一个整全的圣约世界观,及以福音为中心的信仰;类似于鸡肋,食之无味反招损,弃之可惜不如弃。


接下来,我想以《安息》为例,勉强勾勒一下清教徒的默想传统。或许从中可以看到,以《安息》为代表的清教徒灵修传统,与以卢云神父为代表的当代天主教灵修文字的迥异之处。

第一,被圣言约束的默想传统

天主教的默想传统,焦点在“事迹”。清教徒的默想传统,焦点在“圣言”。最典型的例子,是天主教传统在“受难周”对苦路的默想。耶稣基督所走过的各各他道路的每一站,在时空(物理意义上)中,为信徒的想象力搭建了一个舞台。这样的默想,最大的危险就是偏离圣言,沦为迷信。对圣像的默想,更是如此。换言之,天主教的默想传统,注重画面感(在这个意义上,赵墉基更接近于在空间上离他较近的东正教传统,而不是宗教改革信仰)。而画面感,是与人的各项感官,即人的灵魂的浅层次内涵密切相关的。然而,对大多数清教徒作家来说,他们的新教神学,帮助和决定了他们改变这一默想的进路,他们“不愿默想基督生命中的事件,更愿默想圣经中的教义或具体的教导”(考夫曼)。

对巴克斯特来说,默想是“灵魂的总动员”,必须以道为中心,深入情感、意志和知性的最深处,并在那里汇合,直到不能分解什么是饱含情感的思想,什么叫有思想性的灵感。我们如何去判断灵修的深度呢,在越深入的地方,上帝的圣言就越是清晰、自明和充足,这就是清教徒的灵修。在越深入的地方,上帝的圣言就越含混、神秘和不透明,这就是天主教、东正教、东方神秘主义、三元人观及新纪元运动共同的灵修特征(因为天主教会的启示论,本身就反对圣言的清晰、自明和充足)。

这是一个骨子上的分歧。我们的想象力,必须受到载之于《圣经》的圣言的约束,只有在这一约束中,圣言才成为在我们内心统帅三军的旌旗,和恩典降临的唯一亮光(你的话是我脚前的灯,路上的光)。正因为如此,在相当的程度上(但愿我没有夸大这一程度),《安息》一书,可以被当作上帝的话语本身来读(请不要误解我的意思,我是说正如一篇解经式的证道,可以在相当的程度上被视为上帝的道本身去领受一样)。因为其中充满了上帝的话语。在《安息》中,除了圣经的智慧以外,你难以找到其他更多的人的智慧。在清教徒的默想作品中,激动你的,并不是他们的智慧与风范,而是上帝的话语本身,只是这道透过他们的灵魂总动员来传递而已。上帝的道,犹如一支箭,穿过他们的身体,然后,继续射中了你而已。

而卢云如何教导他的读者默想呢。他说,你可以使用一幅圣像,一件“圣物”,或一句简单的话,如“你是我的救主”,反复默想一个小时,直到他们进入你的灵魂。

第二,神学即灵修,灵修即神学。

  

清教徒的默想,具有一种金属般的气质。尤其是在以巴克斯特为代表的清教徒作家(及荷兰的第二次宗教改革运动)中,与他们的加尔文主义前辈相比,出现了两种倾向,一种是理性化和逻辑化的,被不无贬义地称为新教的“经院神学”。加尔文本身并不是一个“哲学性的神学家”,尽管他和路德一样,有良好的哲学训练,并与中世纪晚期的经院哲学之间有极深的渊源。但加尔文的《基督教要义》开创了一种彻底摒弃阿奎那主义和亚里斯多德哲学的,对圣经真理的阐释方式。这种“非哲学化”的阐释方式,实际上就是灵修的方式。换言之,我认为,改教运动以后的灵修宝藏,事实上就是从加尔文这一批“非哲学化的神学家”开始的。从此,对改革宗信仰而言,神学即灵修,灵修即神学。从加尔文之后,清教徒的神学家,几乎都是灵修作家。而所谓灵修作家,也都是神学家。巴克斯特和欧文,就是这样的代表。

而在中世纪的教会传统中,所谓灵修作家,是指教会的神学家和教师以外的一种另类。一般来说,灵修作家的作品尽管有价值,但地位都不太高,因为他们大多缺乏神学的根基与对圣言精义的丰富阐释(伯纳德是一个例外,加尔文在《基督教要义》中惟独引用了他一位中世纪作家)。人们会称一位神学家为“大师”,但通常不会称一位灵修作家为“大师”(这和我们今天是截然相反的,所谓大师就是经常写一些不超过一万字的文章,和不超过200页的书的人)。

但是,从第二代加尔文主义者开始,出现了这种“哲学化的神学”倾向。改革宗信仰被批评为“脑袋大、身子小”,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。在某个意义上,改革宗和耶稣会,相当于新教和天主教两大阵营内的种子选手,和各自教会中的尖刀排。他们拥有一些相同的特质,如敬虔,刻苦,博学,高智商,及行动的激情。如果没有清教徒运动及荷兰的第二次宗教改革,改革宗人士可能真会变成新教中的耶稣会。

然而,清教徒运动带来了第二种倾向,就是重新强化了加尔文以来的“神学即灵修、灵修即神学”的传统。换言之,清教徒的主要激情,就是关心如何将圣言与教义,阐释和应用在全部生活中。因此,他们的神学既是教牧性的,又是灵修性的。在教会历史上,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种将神学、灵修和教牧融为一身的敬虔传统。

同时,清教徒运动的另一个特征,就是从关注“称义”的神学系统,开始转向关注“成圣”的经验。而“灵修”通常的含义,就是指向信徒内在的成圣。

在这些方面,巴克斯特都是当之无愧的典范。他是他那个时代的“非哲学性的神学”的代表(以至于他通常不被视为一位学者),也是“教牧性的神学”和“神学性的灵修”的代表,同时也是关于“成圣”的敬虔操练的代表。在最后一点上,甚至有人认为他走得太远了一点。也在最后一点上,他对后来的约翰·卫斯理及循道会产生了极大的影响。但我认为,卫斯理片面地理解和吸收了巴克斯特,就像他片面地理解怀特菲尔德和他的改革宗信仰一样。巴克斯特的“成圣”操练,从来没有脱离过归正信仰的“称义”的根基。他虽未出席威斯敏斯特会议,却完全尊重和认同《威斯敏斯特信条》。

相反,当我阅读一些当代天主教灵修作家的文字时,我感到痛苦的,就是我永远无法在他们“成圣”的亮光中,发现并稳妥地站立在一个不可摇动的“称义”的根基上。请让我这样说,天主教作家的文字仍然是有益的,但前提是这些文字与读者心中的宗教改革信仰相调和。

并且,清教徒的传统告诫我们,不要相信一个当代教会的谎言,就是灵修与神学无关;或者,“成圣”的亮光与“称义”的根基无关;又或者,对信徒的灵修而言,宗教改革运动是可有可无的。

第三,灵修的实质是悔改,默想的主要任务是对付罪。

清教徒的默想,所关注的焦点是我们的“罪”。而当代灵修传统,所关注的焦点是“苦难”。因此,清教徒的灵修,是带来悔改的灵修。而当代的灵修小品的主要功能,是带来安慰(或者说,不是建立在强烈而专注的悔改之上的安慰)。换言之,巴克斯特那个时代的信徒,对罪很敏感,一有罪就受不了。而我们这个时代的信徒,对苦难很敏感,一有苦难就受不了。这就是我所想象的、在巴克斯特的跨时空教牧研讨会上,他为什么会对我说,“我感到有一种特别属于你那个时代的不健康,对我来说是陌生的”(请原谅我假设性地使用引号)。

事实上,巴克斯特本人,在青少年年代,就是通过阅读这样的灵修作品而信主的。直到英国作家笛福的《鲁滨逊漂流记》中,仍然带着这一清教徒精神。笛福这样写道,“即使只剩下他一个人独自漂流在荒芜的岛上,然而,从罪中被拯救出来,仍然是比从苦难中被拯救出来更重要的”。

所以,让允许我再说一次讨厌的话,对一个宗教改革的属灵后代而言,即使读《鲁滨逊漂流记》,也可能比读一本天主教灵修大师的作品,更能帮助我们建立以福音为中心的信仰。


巴克斯特在上述清教徒灵修传统中,还在两方面有独特的贡献。一是在对属灵想象力的运用上,在受到圣言的约束这一前提下,有相当克制的突破。二是在默想的主题上,前所未有地凸显了天国的观念。在这两方面,都使后来的约翰·班扬受到极大的鼓励。因此,《安息》和《天路历程》,成了足以代表与天主教灵修传统分道扬镳的伟大作品。

加尔文在《基督教要义》第三卷,用了简短的一章来谈论“对永生的默想”。从那时到现在,500年间,再也没有人像巴克斯特那样,将这一默想的主题,发展到一个巅峰。也没有人像他一样,如此强调对永生的默想,并以此作为整个敬虔生活操练的中心。在书中,他这样写道,“默想是一切敬虔的生命,而天国的观念则是默想的生命”。

巴克斯特极其注重默想。他说,“为什么我们会忘记大部分讲道的内容,为什么信徒听完一个讲道又一个讲道,毫不厌倦地听道或读书,可是他们的灵魂却仍然那么饥渴呢?我想最大的原因莫过于他们对默想的无知和极大的忽略”。

同时,对巴克斯特来说,天国又是最重要的默想主题。因为,第一,基督现在居于天上,而我们的救恩在于靠着圣灵,与基督联合。唯有在天上的基督,是我们的智慧,公义,圣洁和救赎。既然基督是天国的中心,天国就是我们信、望、爱的中心。第二,只有当我们以在天上的基督的心为心时,我们才能在现今这个邪恶的世代中活出基督。我们必须充满思乡之情,并有一颗属天的心灵,我们才会从天国回望地上的生活。第三,天路历程的最终目标就是天国。在地上,我们都是朝圣者和客旅。那么所有的信、望、爱,最终都是指向天国的。

如果说,授人以鱼,不如授人以渔。那么本书最精华的部分,应该是十二章以后。让我引用下面这段话来结束本文吧——如果不是有其他出于上帝呼召的事,我多么希望将这篇读后感一直写下去,直到被主接回天家:

我们乃是藉着心思﹐在记忆中搜索那些属天的教义﹐成为我们默想的主题。诸如,永生的应许,圣徒复活和得荣的光景等等……最主要的事是要操练…我们的信心相信永远安息的真理。我的意思是,那应许是真的﹐我们自己在其间的好处,我们占有一席之地都是真的。假如我们真的这样相信……在我们的里面会挑起怎样的热切﹗……怎样的爱慕,怎样的向往……哦﹐那会激发圣徒的每一种情操﹗

2013年3月31日复活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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